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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人图

http://www.frguo.com/ 2021-03-30 聂鑫森

  内容介绍:

  《贤人图》是湖南作家聂鑫森的短篇小说精选。收入《头上是一片宁静的蓝天》《紫云谷》《黑蜻蜓》《贤人图》《风雪夜归人》等40多篇短篇小说。这些短篇小说大量涉及文论画论、行规帮规、文史掌故、民俗民风等诸多文化形态的成分,而且它们大多写一种情境,具有强烈情绪色彩。这些篇什文字隽永,取材新颖。这个选本大致可以看到聂鑫森短篇小说的概貌。

  作者简介:

  聂鑫森,曾毕业于鲁迅文学院和北大中文系作家班。为中国作协会员、湖南省文史研究馆馆员。曾任湖南省作协副主席、名誉主席。出版过长篇小说、中短篇小说集、诗集、散文随笔集、文化专著六十余部。二十余个中、短篇小说被译成英、法、日、俄、越南、智利等国文字荐介到海外,出版过英文小说集《镖头杨三》。曾获“庄重文文学奖”、“湖南文学奖”、“毛泽东文学奖”、“金盾文学奖”、《小说月报》第十一、十二届“百花奖”、第三届“小小说金麻雀奖”、首届《短小说》“吴承恩文艺奖”、首届《小说选刊》“蒲松龄小小说奖”、首届“湖南文艺奖”、“小小说创作终身成就奖”、小小说《朱青》获第七届“茅台杯”《小说选刊》奖、短篇小说《都市众生》获2013年2014年《北京文学》双年奖及其它文学奖。2015年,新诗《酒香飘袅的汉字(四首)》,获《诗刊》举办的首届“茅台杯”全球诗歌大赛,获二等奖。写作之外,五十多年来,专心研习大写意花鸟画,曾在多家报纸、杂志刊发国画作品;并多次应邀为刊物和出版社的书籍插图。

 

  精彩节选:

  《头上是一片宁静的蓝天》

 

  春二月,天是蓝的,地是绿的,风暖暖地吹过来,扑得人脸颊痒痒的。

  护城的小河上,横着一架古朴的木桥,出城、进城的人,流水般淌来淌去。

  “风筝!风筝!每只一角五!”那声音又脆又亮,带点儿挑逗的味道。循声一看,靠着桥栏站着一个胖胖的老头,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额上沁出一层晶亮的油汗。他手里提着一串风筝,风筝的翅上、尾上,涂满刺眼的大红大绿。

  从他那得意的神态看,他的生意无疑是不错的。一只只风筝从他手上递出去,一张张角票和零散的分币塞进了口袋。

  当他的眼光落在桥那头的时候,便从心底里发出一种真诚的同情。

  那儿也站着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老头,悠闲地靠着桥栏,瘦瘦的脸上嵌着双精明的小眼睛,大鼻,阔嘴,下巴上蓄着几根干枯的胡子。

  他也在卖风筝。

  

  他的风筝是素白的,有蜻蜓、蝴蝶……翅上还装了会转动的风笛,可朴实得叫人看不上眼。他没有着意地叫喊,只是沉静地等候着买主。

  偶尔有人问一声:“喂,多少钱一只?”

  他伸出五个指头。天啊,五角!问的人摇摇头,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那意思是:不值。

  他站了多半天了,连一只风筝也没有卖出去!

  胖老头终于忍不住了,他觉得应该提醒一下这个不相识的执拗的同行,便用行家的口吻,向瘦老头打起招呼来:“伙计,别傻等了,一角一个,卖了好回去,价太高,把人都吓一跳。”

  瘦老头转过脸来,一双眼瞪得溜圆,下巴动了几下,想说什么,终于没有说。他不喜欢那张胖得肉往下坠的脸,不,他是不喜欢他的那些风筝。那也叫风筝?真正糟蹋了这个行当。那竹骨剖得粗细不匀,上面还带着毛刺;那纸也糊得太潦草;还有那颜色,俗!他真想对着那些买主喊一声:别让他哄了,那风筝放得上去么?不栽跟头才怪!但他终于没有说,说了只会惹人笑话。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望着自己手上这一串风筝,那竹骨是耐着性儿剖的,然后又用砂纸细细地打磨了几遍,闪着柔润的光;那素白的纸糊得多贴展,兜得住风,一放,准嗖嗖嗖地往上蹿。风笛儿响得欢快,真像筝的声音,美!嗨,绳头儿一捏在手里,顺心顺气,那是种享受。他相信自己的手艺,也很看重自己的手艺,那是几代的家传啊!

  他感到满足,但也不无遗憾。

  

  胖老头的风筝很快就卖完了。对这位不识相的同行,猛地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他狡黠地笑了笑,决定耐心地陪着等下去,瞧瞧瘦老头怎样提着卖不掉的风筝垂头丧气地离开桥头。他悠闲地点燃一支烟,呼,吐出一个烟圈,那烟圈又大又圆。

  瘦老头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连肥大的鼻翼都在微微地颤动。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轴麻线,理出线头,接在一只风筝上,掂了掂,然后顺着风儿一抛。

  那风筝像懂事似地摆了摆,兜上一口风,憋着劲儿直往上蹿。绳轴转动着,麻线伸延着,绷得那么紧、那么直;上面的风笛呼啦啦地响,响得撩人。眨眼间,化作一个小小的白点,在高远的蓝天上飘闪,像一片轻盈的云。

  “好风筝!”

  “正正经经的货!”……

  一时人们都往这边拥,喝彩声此起彼落。

  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那一串素白的风筝上,从头到尾,从竹骨看到风笛,没一处不顺眼,没一处不爽心!

  “我买这一只!五角,认了!”

  “眼见为实,我要这一只!”……

  人们边说,边把手往风筝上伸,生怕被别人抢了去。

  瘦老头用手一挡,板紧的脸上没个笑星儿,显得庄重,但又叫人猜不透。

  他又从口袋里摸出把麻线,每根麻线丈把长,是为买主试飞用的。他把麻线小心地接在那一只只风筝上。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虔诚地做着他应该做的一切,周围的人似乎都不存在,连那些杂乱的声音都似乎离他很遥远。

  胖老头艰难地挤到他身边,焦急地对着他耳朵咕哝着:“快把货甩出去,捞一把,别误了这好机会。”

  他斜了胖老头一眼,嘴角叼起一丝报复的笑。他依旧没有理他,那是一种高傲的不屑。

  

  他顺着风,把接好线的风筝统统放起来。刹那间,他的手上飘出一簇素白的“花”,响起一片风笛的韵律。

  人们又一次欢呼起来,像起了潮汛一般。

  “给我一只!”

  “我买了!”

  瘦老头忽然仰天打了个哈哈,睥睨了一下围在自己身边的人墙,矜持地问:“你们懂得风筝?”

  连三岁的小孩也知道风筝,怎么不懂?一双双眼睛直愣愣地望着他,这问题还需要回答么?

  瘦老头自信地摇了摇头,摇得很有力。

  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把剪刀,阳光下显得那么亮,亮得扎眼。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他手里捏着的那一把麻线,齐崭崭地断了,所有的风筝摇晃了一下,呼地抖着劲向上飞去……

  胖老头使劲地跺了跺脚,一扭头走了。

  人群里响起一片啊呀声。

  风筝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无数道目光也被牵引到那很高很远的地方。

  头上,是一片宁静的蓝天。

  蓝天是公正的。

 

  画作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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