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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一个人的河流(组诗)

http://www.frguo.com/ 2021-06-11 湖南日报  许平亚

  屈子祠

  你站在暮色中

  面容渐渐模糊

  目送一条江远去

  苍苍茫茫的暮色

  江声浩荡

  你在那里沉默

  似乎一点也不感到孤独

  星星很快就会升起

  将照亮你

  大地上的事物

  还有那草叶上的泪珠

  你始终淡定而又从容

  稍微侧着身躯

  朝圣般地

  迎候那个仍在江畔行吟的人

  河泊潭

  因为一个人的投入

  汨罗江在这里作了她一生中唯一一次

  驻留

  这时候

  是公元前

  二百七十八年农历五月初五

  这时候

  是屈原流放南方已经整整

  九个湿漉漉的春秋

  故国郢都已落入敌手

  他手中的长剑已经生锈

  只能仰天长叹

  泪向心流

  就让泪水溶入这滔滔江水

  就让大地隐瞒所有的痛

  就让这一泓青蓝的眼睛

  把历史和未来看透

  因为一个人的投入

  汨罗江

  终究成了一个人的河流

  (注:河泊潭位于汨罗江故道凤凰山麓,相传为屈原投江殉国处。)

  端午

  端午

  珍藏在大地的词典

  泛着幽明的光泽

  那是桂棹兰桨的颜色

  水边的人们

  用龙舟号子

  还有门楣上的艾蒿 飘香的粽子

  解读着它

  呼唤着一位随水而逝的诗人

  那是世间最朴素和真诚的表达

  如同母亲粗粝的手

  为将要远行的儿子整好胸前衣扣

  艾蒿

  漫山遍野地燃烧

  而粽子

  紧紧裹着依依难舍的叮咛

  轻如飞燕的龙舟

  沿着两千多年的那条水路

  追寻一个不朽的名字

  端午

  扎根在民间的词语

  一个永不失传的节日

  与一条江比邻而居

  与一条江比邻而居

  或许是我一生的幸运

  每当夜深人静

  她让我重拾诗卷

  独自聆听二千多年依旧的涛声

  借着纸上的波光

  我终于能够接近天边

  那一颗遥远的星辰

  人一生就是一条江

  注定要在梦醒之间

  在平坦与险峻之间

  在眷顾与决绝之间穿行

  但由于一条江的指引

  我会坦然面对不可回避的困境

  把凶险与污沫抛在身后

  一路前行

  哪怕是承受从玫瑰到刀锋的疼痛

  我也变得像她一样

  那么平静

  那么从容

  与一条江比邻而居的日子

  是我一生中的华丽时辰

  汨罗江

  又是江南的雨季

  燕子低低地飞

  低低地叫唤

  汨罗江畔

  那位失散多年的兄弟

  至今音讯全无

  孤独的人

  加深了夜色

  带剑的人

  你为什么两手空空

  只有香草

  只有美人

  这夜里的词语把夜照明

  两千多年前的燕子

  江南的燕子低低地飞

  穿插于整个雨季

  好比一条江

  穿插于一个人的一生

  两千多年的岁月

  不能把这条江抽空

  两千多年的江水

  也不能把所有的事物带走

  江南由此总是多雨

  多低飞的燕子

  隔了两千多年

  江南雨也会把我们的衣衫湿透

  还有那么些早熟的燕子

  仿佛怀着很久很久以前的

  心事

  江南的雨季

  江南的燕子

  那位浪迹江湖的兄弟

  他并没有走远

  他是被一条江

  收留

  就像一首诗

  收留了世界上

  那么多忧伤和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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