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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心、禅意及乡愁——读张雪云《蓝渡》小感

http://www.frguo.com/ 2021-11-04 陈浩群

  席慕容说:“生命是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我们都是过河的人。”

  因为一些事情耽搁,毛泽东文学院雪云班主任的散文集《蓝渡》,我断断续续读了小半年时间。一个秋日清晨,想像着带上这本书去一个有溪流的地方读,应该很应景、很享受。菊花塘公园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园子闹中取静,有苍翠挺拔的水杉,有古朴幽深的㾿亭,山坡起伏,一条小溪流蜿蜒曲折,石块为桥,溪边柳枝摇曳,落英铺满小径,桂香萦绕,沁着馨香。

  读《蓝渡》,读到一抹乡愁。有人说,一个人走得再远,也走不出自己的家乡。家乡既为写作提供了独一无二的素材,作家又将情感倾注于作品,成为笔下化不开的浓酽与深厚。雪云老师的家乡湘西沅陵,是一座千年古郡,有“湘西门户”之称,又是一帖山水画卷,青石板的小巷、老城、老街、老屋,远山连绵,河水清澈,错落的吊角楼、渔舟、竹筏川流不断,也是记忆中的最美好:捡地木耳的童趣,戴在头上的花环,母亲用芦苇杆折出的蚂蚱、草戒指,灯盏窝的味道,粽子飘香……这些都成为雪云老师生命底色的一部分。雪云老师所抒写的这条河流,就是蓝溪。“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得山水滋养而写就的文字细腻清婉,梦幻空灵,那么柔、那么清、那么蓝、那么静。她写蓝溪,深情灵动:“小时候,我在蓝溪河畔长大,蓝溪在一个叫蓝溪口的地方,风姿绰约地注入沅水。蓝溪口的对面,就是被历史烟云湮没的楚黔中郡遗址。沅水娉娉婷婷地环着群山,拐了一个大弯,然后,又将流经数百里与之汇合的酉水温柔以待……”,蓝溪的景致及韵律,像一首歌,似一支曲在长满庄稼的两岸恰到好处地弥漫,对蓝溪她念念不往,蓝溪俨然就是她的生命之河。她写乡亲,浓墨重彩。他们挑担背篓从沅水边走来:“那些挑油的汉子,穿着对襟布衫,包着白布头帕,脚穿自制的草鞋,从弯弯山道上挥汗如雨而来。妇女梳着耙耙髻,背着大背篓,弯腰蹒跚而来……他们打着手势,嚼着土语,彼此交换着各自的生命所需与小小的欢乐。”她写母亲,深情款款。用竹背篓去白沙井背水的母亲,有读朱自清《背景》的意蕴。读到沈从文先生写沅陵的文字,她读到落泪:“我想起了母亲,也想起了乡亲。母亲何尝不是这样的弄船女子,用一生的心血渡着我们的家园,渡着我们的幸福,也承载着我们的忧伤。……当她在太阳底下纳着鞋垫,要我帮她穿针的时候,我的泪,一下子又来了。”

  读《蓝渡》,读到一片素心。“凝望一条河流,更多的时候是在凝望自己,阅读生命本身。”文字中挥之不去的淡淡忧伤与惆怅,既是从乡村步入城市的些许怅然若失,是理想与现实落差或苦涩中的一丝迷茫,也是作者敏感、细腻情感的呈现,更是对于生命的自醒与反思。“家与家、户与户、人与人,始终隔着一层永远不会打开的窗户。我没有时间微笑,也没有闲情悲伤,路上所有的人生,除了匆忙,还是匆忙。曾经多少次,我在想,不甘命运安排的自己,应该有一个自己喜欢的模样一一于淡淡清风中,笑语媽然。”我们何尝不是如此,被时代裹挟着、被关系困扰着、被欲望升腾着,从此岸到彼岸,何曾停下步履匆忙,心理学上有一个词,叫“临在”,就是完全地与大自然融为一体,也只有完全地“临在”,才能真实体验到大自然的美妙和伟大,才能深刻感受到所有美好事物内在的本质。“一条河流,从远古起始,在如此凉薄的世界,依然深情地流着,欢快地活着。我还有什么理由,不让心灵裂缝中某些遗落的美丽,氤氲出一片清澈的云水与禅心?!”这是雪云老师的初心,也是她的蓝渡,她心灵的渡口。

  读《蓝渡》,读到一份情怀。一个作家不可能只拘于自己狭小的生活场景,为自己的小确幸、小烦恼而情绪生发,还要有对人性的关照和温情,对历史、文化的思考。她探访家乡山水,古街古巷,古驿道,写沅陵的风土人情、写二酉山的传说、写沈从文在沅陵的芸庐、写屈原、写湖湘文化、写龙兴寺讲经、写傩戏、写亲人、写乡里乡亲乡情……书中流淌着人文关怀,又溢着湖湘家国的热血,《寻找芸庐》中作者长久地伫立在井边,有些悲凉,甚至痛苦,为芸庐的被拆而痛惜,为先生“一切都那么爱着,十分温暖的爱着”的美丽忧愁而伤感;她还写到自卑亭:“君子之道,譬如行远,必自迩;譬如登高,必自卑”,由自卑亭写道“自卑其实没什么不好。它其实是一种崛起精神。虚怀若谷是一种自卑;……自卑精神其所昭示的,恰恰是一种内敛隽永,一种臻境修为,一种内在自信,一种高妙风范。面对一座座崇高的精神与文化之山,又如何能不望麓而自卑,望酉而自惭?……”,“离人群越近,虚浮之气越盛。离山川越近,越心旷神怡。”这些文字带来阅读的愉悦和美感,又带着隽永、敦厚、禅意气息,让人回味!

  “也许,一湖溪水,就像一首宋词,上阕是生命生存的空间,下阕是安放灵魂的栖所。”雪云老师从蓝溪走来,生命中再也离不开那条河,她以之为生命之河,并从中找寻灵魂栖息的渡口。愿我们都拥有一条河流,相拥一方温暖的山水,找到生命的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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